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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教混合主義是什麼?二十一世紀基督信仰的挑戰與教會回應

當時代快速變遷、價值體系出現動搖時,正是混合主義滋長的土壤。所謂混合主義,是指將不同的宗教、哲學或思想體系,在缺乏分辨的情況下加以融合。早在初代教會時期,基督教與希臘文化互動之際,就已出現各種形式的混合現象;在宣教進入不同文化的過程中,這樣的情況也屢次出現。

文 / 金東鍵,《我在信什麼?》作者

進入二十一世紀, 宗教混合主義(religious syncretism)將以更強烈的形式浮現。事實上,混合主義在教會歷史中屢見不鮮,也曾帶來不少混亂與偏差。然而,本世紀所面對的,可能是一種性質全然不同、更加複雜且嚴峻的形態,甚至足以動搖基督教的核心內涵。可以說,這或將成為教會歷史上最難以辨識與處理的一種混合主義。因此,本講將從三個面向加以探討:混合主義將以何種形式出現?為何會構成基督教的危機?教會又應如何回應?

二十一世紀宗教混合主義的特徵

當時代快速變遷、價值體系出現動搖時,正是混合主義滋長的土壤。所謂混合主義,是指將不同的宗教、哲學或思想體系,在缺乏分辨的情況下加以融合。早在初代教會時期,基督教與希臘文化互動之際,就已出現各種形式的混合現象;在宣教進入不同文化的過程中,這樣的情況也屢次出現。

然而,二十一世紀的混合主義,至少呈現出兩個明顯特徵。首先,過去的混合主義多半發生在宗教與哲學之間的結合;而當代的情況,則進一步擴展至文化、思想、科學主義與商業邏輯等多重領域。換言之,幾乎任何元素,都可能成為混合主義的材料,使其樣態更加多元,也更難辨識。另一個顯著特徵是,當代的混合主義不再僅限於有組織、具集體性的形態,也可能以無組織、去中心化的方式出現。它可以作為文化的一種分支存在,也可能直接體現在個人的信仰與生活之中。

進一步來看,當代文化已不再呈現單一而整體的樣貌,而是高度分化、多元並存。「多元文化」一詞,所指的不只是文化的多樣性,更是不同文化元素彼此交織、混合的狀態。在這樣的處境中,無論是宗教價值或社會價值,都缺乏清晰一致的標準,導致整體價值判準逐漸模糊。甚至連「如何判斷何為正確」這件事本身,也開始帶有混合主義的特質。

在這樣的氛圍下,基督徒雖然仍在尋找聖經所啟示的真理標準,但真正願意依此而行的人卻日益減少。取而代之的,是從聖經中選取符合自身需要的部分來接受與實踐。換言之,最終的標準不再是聖經,而是個人本身。

例如,在追求屬靈生命時,不再尋求聖經所啟示的整全靈性,而是選擇性地取用自己認同的部分;若仍覺不足,便進一步與其他宗教或思想體系中的元素結合。同樣地,在「醫治」的議題上,人們不再專注於基督賜下的真正醫治,而是從聖經中擷取特定觀念,再與科學方法或其他宗教的醫治觀加以混合運用。如此一來,即使在個人層面,也可能在不自覺中,將基督教信仰轉化為一種混合主義的形態。

擴散與危機

進入二十一世紀,混合主義對教會而言,將成為一項更難應對的挑戰。其困難,主要可從兩個方面來理解。

第一,混合主義的形態已發生轉變。過去的混合主義,多半以系統化、集體化的形式出現,教會尚可透過神學辯論或群體對話加以回應。然而,在當代,混合主義往往以文化的一部分存在,並以個人化的方式擴散,有時甚至以基督教的名義出現。它也可能以「靈性」、「醫治」、「諮詢」等名義,透過商業機制進入大眾生活;有時甚至滲透於一般教會之中,使部分牧者在不自覺中受到影響。一旦這類現象持續擴散,便可能逐步侵蝕基督教信仰的核心內涵,使其本質面臨動搖。

第二,基督教作為宗教形態的張力。另一方面,基督教本身在當代社會中的結構性限制,也逐漸顯露。隨著時代變遷,作為宗教組織與宗派體系的基督教,可能出現一定程度的收縮。教會共同體的重要性被削弱,人們對宗派與制度的關注降低,轉而傾向以更自由、個人化的方式參與宗教生活。在此趨勢下,「靈性經驗」、「個人感受」與「內在安慰」在信仰中的比重不斷上升,使混合主義更容易被接受與傳播。進一步而言,未來的信徒,未必會固定歸屬於單一宗教傳統,而可能在不同信仰資源之間流動。在這樣的處境中,像基督教這樣具有明確教義與組織結構的宗教,反而更容易面臨挑戰與衝擊。

幾個回應的方向

由於混合主義是在整體時代處境中生成的現象,因此無法藉由一兩項單一對策加以克服。必須綜合本書第十章所提出的多重思考,從整體上尋求回應。以下提出幾個方向,作為教會面對此一處境的參考:

第一,重新確立基督教的本質(identity)。教會必須清楚而堅定地把握信仰的核心:聖經作為經典的權威、對基督的信仰告白、對三位一體神的認識、對神在歷史中作為的回應,以及對復活的確信等,皆不可模糊。

關鍵在於,如何守住基督教原有的信仰精神。為此,有必要興起能夠持守信仰本質的更新運動。這並非老生常談,而是教會得以持續更新的根基。當聖經的核心精神被清楚把握時,教會才能抵擋混合主義,並在變動的時代中保持更新;反之,若在失去本質的情況下談論「對話」,最終只會滑向混合。

第二,建立持續性的神學培育機制。基督新教的教會體制,同時具備其優勢與限制。其優勢在於地方教會能投入高度的熱情與資源;但其限制在於,各教會往往需各自面對複雜問題。在快速變動的二十一世紀,單一地方教會的承擔能力顯得相對有限。因此,有必要由各宗派或總會層面,推動系統性的神學培育平台。由牧者、專職神學工作者與信徒領袖共同參與,開設定期課程,例如:(1)基督教本質的核心教導,(2)信仰與社會實踐的整合訓練,(3)對混合主義與各類偏差教導的辨識與回應等。藉此提升整體教會的辨識力與回應能力。

第三,從狹隘的中心化結構中走出來。教會亦需要反思其內部的幾種「中心化」傾向。首先,是脫離以教派為中心的思維。這並非否定宗派本身,而是避免落入各自為政、彼此競逐的狀態。面對時代性的挑戰,凡認同基督教核心信仰的教會,都需要彼此連結,共同回應。若陷於教派本位,將難以有效面對混合主義的擴散。

其次,是避免以組織與制度為中心。當教會過度聚焦於行政運作與制度維繫時,容易失去屬靈的活力。制度與行政本是為服事教會使命而存在,而不應取代使命本身。

最後,是調整以聖職人員為中心的結構。這並非削弱牧者的重要性,而是避免將其角色絕對化。若教會的運作過度集中於少數人,廣大的信徒群體便難以發揮其應有的恩賜與責任。一旦信徒在教會中失去參與與承擔,其對信仰共同體的連結也會削弱,進而更容易流向個人化與混合化的信仰形態。

(本文摘自《我在信什麼?》,第十章 基督教和未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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